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抽煙,還是不抽?——讀《煙草譜箋注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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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農業出版社新近推出的《煙草譜箋注》(清·陳琮撰,黃浩然箋注,2017年10月第一版)一書,固然同農業大有關系,煙草(早年稱為“淡巴菰”)是一種重要的經濟作物,煙草局是一個重要的經濟行政部門;而與文學關系好像倒更大些——該書凡八卷,除了卷一講煙草的來歷和分類,卷二講煙草的種植和加工,其余六卷集納的都是文學方面的材料,它們分別是——

卷三  故實

卷四  賦、序、傳、制、文、戒、說、啟、贊

卷五  詩(古體詩、五言律詩)

卷六  詩(七言律詩)

卷七  詩(絕句、煙筒詩)

卷八  詞

可知此書的大部分篇幅同文學有關。事實上本書作者陳琮(字應坤,號愛筠,1761~1823)并非農業行家,而是一介文人,有詩文集《墨稼堂稿》傳世。光緒《青浦縣志》(卷一九《文苑傳》)說他“少喜詩詞,溫厚謙退,從錢大昕游,博極群籍,偕諸聯結吟社……年四十后絕意進取,轉事撰述……晚年坐臥繡雪山房,訓課子弟,藏書數千卷,丹黃寒暑不輟。”正因為陳琮無意于功名進取,才來撰述與正統學問無甚相干的《煙草譜》,而結果反能在文化史上留下一塊痕跡,甚至到二百年后仍然有加以箋注重新重印的價值。

陳琮又是一位資深煙槍,據他自己說,他還在學生時代就愛好抽煙,不肯自拔,在遭到師傅的批評之后還曾集唐詩為四絕句來稱頌吸煙的妙處(詳見卷三《煙畢詩成》);后來更“信手閑拈玉管,探囊細吸金絲。美味於回,嗜在酸咸之外;心清聞妙,香生茹吐之間”(《煙草譜序》),《煙草譜》書前有一幅他的畫像,手持一根老長的煙袋(那時當然還沒有現在工業生產出來的卷煙),很心滿意足的樣子。故爾其《譜》中所錄的詩古文詞,大部分是說吸煙之樂趣的,如通氣提神之類,說得津津有味。這里的種種提法,也是當今繼續抽煙舍不得戒掉之諸君子仍然不斷反復申述的。

筆者也曾經抽煙多年,所以那些感嘆議論不僅耳熟能詳,而且也曾據為典實,身體力行;直到后來終于明顯危及健康時才根據醫生的命令下決心戒絕。戒煙以來,胃口和氣色明顯有所進步,而呼吸氣和文氣也還通暢,神與過去提過以后的相比亦無退化。

陳琮的好處是他也并不諱言抽煙的危害。《煙草譜》中所錄入的詩詞以點贊抽煙的為多;亦有指出抽煙之害的,且多為作者敬佩的名流。試抄出兩首來看,

其一是陳琮所師事之大學者錢大昕的五古:

小草淡巴菰,得名蓋未久。移栽始閩嶠,近乃處處有。

烈日炙乾乾,黃絲細如綹。筠筒煙一縷,相習以口受。

肺腑非鐵石,火攻奚可狃?奈何今之人,嗜此不去手!

縻財更妨功,濫觴起誰某?安得拔其根,卮茜種千畝。

其二是著名詩家趙翼的一首七律:

淡芭味不入咸酸,偏惹相思欲斷難。

豈學仙能吸云霧,幾令人變黑心肝。

噴浮云管香驅穢,暖入丹田氣避寒。

贏得先生夸老健,鼻尖出火駭旁觀。

錢大昕是一位純粹的學者,立言直截了當;趙翼是學者兼詩人,話就說得委婉許多,詩中也把嗜煙者的論調代為表白了兩句;但“驅穢”“避寒”云云終于敵不過“幾令人變黑心肝”的危害。現在我們知道,行將變黑的主要是肺。同一時的舒服相比,生命更加寶貴,還是戒掉為好,上了年紀的尤其是如此。

《煙草譜》傳世的本子有三種:嘉慶二十年(1815)初刊本、道光二年(1822)重印本和一種舊抄本,后二種皆出于初刊本,所以就版本校而言,并沒有多少事情可做;但《煙草譜》的大部分內容乃是從各種舊籍中抄撮而來,原書卷首開列的《征引書目》即有二百一十種之多,所以在他校方面,顯然多有可為:凡原書不易讀通之處,如果取其所引用的載籍加以核對,一般都能解決問題,黃浩然先生在這方面做了很細致的工作。試舉兩個例子來看。

其一,卷二《主治》條云:

汪昂《本草備要》云,煙草,新噎,宣,行氣,辟寒,閩產者佳。

“新噎”不知何謂。黃校云:新噎,據《本草備要》,當作“新增”,汪昂重刊《本草備要》時增補備而可用者。

這樣就沒有什么疑義了。本書采用底本加校勘記的方式記錄校勘成果,如果用定本加校勘記的方式,則可以把“新增”二字用括號括起來置于“煙草”之后,則行文更為流暢。

其二,卷三《鬼嗜煙》條:

《夜談隨錄》云,京都花戶子譚九,探親煙郊,策衛出門,日已向夕,道遇一媼,跨白蜀馬,左右相追隨……

白蜀馬不知為何馬。黃校指出,據《夜談隨錄》,當作“白顛馬”,是額有白毛的馬,一種比較名貴的好馬。

黃浩然的主要工作是為原書做箋注。他做得非常好,凡一般讀者不易理解的詞語,都給出注釋,簡明準確,完全夠用。如上段引文中有“策衛”二字,這里即簡要地解釋為騎驢,“衛”即指驢,引《爾雅翼·釋獸》為書證。不搞無謂的旁征博引,講究簡潔明快,解決問題,這個辦法非常之好。

中國人口眾多,煙民也就不少。曾經看到過一個統計數字,具體多少忘記了,總之相當于一個泱泱大國。建議廣大同人少抽兩包,買一本《煙草譜》來看,必有收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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